琦安

礼贤书院 丁香花开

她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已是满头白发,2015.9.13,她特意选了这一天回到这里。她只手捧着一方木盒,再无他物。

年过耄耋,她却执意要回国。一路北上,经广州、福建、浙江、上海、江苏、山东、河北,最后到达北平,哦,不,现在应该是叫北京。多日的空气污染一扫而空,北京的天空难得一见的蓝,如同多年前,如同那个他身死的日子,远处的和平鸽盘亘飞翔,鸽哨悠远。作为烈士遗属,她默默地站立在广场上,看着红旗飘扬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盒盖,好像爱人间的低语,又如情人间的爱抚。

空气中飘飘洒洒传来京剧曲牌《将军令》,锵锵锵锵锵,将军百战死,壮士十年归,为国为民,为爱为家,这样的身死是他得偿所愿的吧。她曾最爱的是那一曲《梅龙镇》儿女情长诉说不尽,也愿听《游园惊梦》,“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”。可他做不到。不是没有过恨,却一次次在他坚定的眼神中败下阵来,山河永清,又何偿不是自己的愿望。后来她也愿听《霸王别姬》《穆桂英挂帅》,想要做个有情义的女中豪杰。

他离世后,她便带着他的骨灰离开了故土。在国外的那些日子,唱片机中放的不再是咿咿呀呀的儿女情长,不再是旧上海的纸醉金迷,她开始听《赵氏孤儿》《定军山》这些她从前嫌烦的,从不肯陪他听的,满满家国天下的老生戏。一个人独坐阳台望向家国——充满生机和希望的新中国。

北京,是她的执念。四合院,雍和宫,长城,她的人生从这里开启。烤鸭、油条、豆浆、爆肚、糖葫芦儿,那是家的味道。在国外,她也可尝到这些美味,然终究是差了一番意味。

承德,则是他的故乡。坐着高铁转向,如今的承德还留下了关于他的传说,却再没有他的身影,当年的苦痛挣扎,仿佛如一缕烟尘,随风而散,飘落下一地繁花。

叶落归根,她看着昔日他的家如今的小学,看着一串串奔跑而出的孩子,喃喃地低语着“你看到了吗?”木盒正中那个英俊的男人微微地笑着,一如当年沉沉地看着她。

一滴泪落下,滚入红尘不再见,70年前的没有说尽的话现在终于有时间能说给那个人听。

一朝心愿了,身入黄土丘,她终于得偿所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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